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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江山文学网

时间:2019-07-13 08:29:09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烈士    夜色,灰暗,清冷。月亮苍白着贫血的脸,泪眼蒙淞地俯瞰着大地。游荡在空间的水气像群急欲寻求依附的幽灵,争先恐后往碰到的物体上粘。秋虫弹不动潮湿的琴弦,悄没声儿遁进草丛和下面的洞穴。钢轨,两条平行蛰伏的乌蛇,静静地躺卧在路基上。路基两旁是百八十米宽,满生五六寸高杂草的开阔地。这是鬼子为对付“青纱帐里逞英豪”的游击健儿强化治安的杰作。开阔地边缘是黑魆魆围墙般耸立的高粱——青纱帐。  子夜时分,隐隐的隆隆声打破死寂。两条蛰伏乌蛇如闻惊蛰春雷,开始轻轻颤动。十来分钟后,随隆隆声渐强,乌蛇颤动加剧,一个长方形怪物现形爬来。上面旋转着一把强光大帚,轮番清扫着两旁的开阔地。两个头顶钢盔的日兵各抱一挺机枪监视一侧,作随时发射状。又过了十多分钟,怪物、灯光、隆隆声渐次被夜幕吞噬。乌蛇的悸动也由剧而弱而灭渐复平静。  此际,一声低沉的“出发”,路东的青纱帐里射出一支奇特的部队。他们每隔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夹有百十多个光背背包不带武器的人。在一个身材魁伟,手提二把盒子的人带领下,排成四路纵队,上操般迈着整齐化一的步伐,一路快跑,穿过开阔地跨越铁路,向对面的青纱帐扑去,直惊得杂草中潜藏的秋虫浪花水珠般乱溅。  哗啦——咯嘣——“哎哟——”卟通——一个光背背包的人跃下路基时脚下一块拳大的石子一滚,脚脖子一歪,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阵剧痛袭心,由不住一声呻吟,一头栽倒。倒地后他咬牙就地一滚,给前行的队伍让开路。随即,他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左脚站起,右腿试着向前迈出,但右脚稍一着地,心撕肺裂,全身痉挛,复又摔倒。  仿佛一朵浪花抛上堤岸。后面的洪流从他身边掠过,滚滚向前。  他清楚,这是命令。分区司令员动员时一再重申的命令。大扫荡中,敌人实行“三光”,群众被赶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大村子里深沟高垒起来。地下关系中断,一时无法联系。过了火路,还有三四十里才能进入山区。进山后还必须在天亮前绕行二三十里卖道,才有可能形潜踪隐,摆脱前堵后截全军覆没的危险。为引起大家高度重视,司令员还举了半年前一支同样部队悲壮下场的例子:三个学员连队和两个护送的武装连队在半路遭到敌人的伏击包围,除侥幸突出二三十人外,全部壮烈牺牲。所以他三番五次强调“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迟滞大部队前进”的命令。至于“因各种原因掉队的人员,自有收容队处理。”  他深知自己只有等收容队来“处理”了。但他仍不甘心,忍着剧痛用两手和未受伤的左腿向前爬去……    部队越过铁路,隐没进对面的青纱帐里了,王指导员才领着收容队登上铁路。说是队,其实,满打满算才半个班——五个人:大胡子排长老张,班长李大个子和战士小刘、小李以及王指导员自己。他们的任务与其说是收容倒不如说是后卫警戒:出发时体弱多病的都留下了,为行动方便,担架都没带一副。  “指导员,你看,伤员!”小李指着路基下二十来米处。那里,隐约中一个灰色物体缓缓蠕动。  王指导员大步跨下路基,飞奔过去,蹲下扶起伤员的头,问:  “伤哪儿了?”  “右脚崴了。”伤员牙缝里吐丝般挤出四个字。  王指导员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怀表,就着惨淡的月光看看,低声对围上来的同伴命令道:  “架上走!”  小刘小李各挽一条胳膊,架起伤员就走。伤员蜷起右腿,左脚着地一弹一跳,尽力减轻搀扶战士的负担。  两个战士连拖带拉将伤员架进青纱帐走了一程,已累得气喘吁吁。性急的大个李班长见两人架着伤员磕磕碰碰,高粱杆拦拦挡档,既费力又走不快,大步赶到前面,往下一蹲:  “快,让我背着。这样更爽快!”  “慢,查看查看伤势再说。”王指导员说着掏出手电筒。  后半夜气温急剧下降,他们身上的单衣早被露水打得透湿,一停脚,顿觉冷气袭人。小刘,小李打着牙战扶伤员顺垄背躺下,松开绑腿带,卷起裤腿。王指导员揿亮手电筒,众人一怔:脚脖子肿得足有碗口粗!鞋子被肿脚楦成发面馒头,绷得展嗖嗖、圆鼓鼓。张排长上前试图脱下鞋子,双手一用力,伤员疼得牙缝里直往出挤“哎哟”,鞋子却像生就在脚上,纹丝不动。  自己和四个同志抬着伤员能跟上部队吗?王指导员想。根本不可能!他随即下了断语。大队少说也走出够二三里了,自己和收容队的同志只有用更快的速度才能赶上去。带个伤员,又背又抬,距离只会越拉越大。在边区还好说,就近找个老乡来交待交待,自己和同志们尽可放心撒脚丫子。可这里是不久前经过扫荡并村强化治安的敌战区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点情况都不摸。万一敌人返回来发现踪迹搜索,后果将不可设想……    分区司令部里,司令员两眼森肃,盯着他和连长,话像往他们胸中敲钉子的锤声,每吐一字都震得他们.直想往后退:  “大部队在外作战回不来,这次护送任务只能由你们一个连来完成了!记住!半夜铁铧车过后再过火路。任何人不能掉队,再不能重蹈青石沟的覆辙了!”  他是那次护送学员的后卫连排长,当然知道那次几乎全军覆没的直接原因:两名学员累地走不动了,他们将他俩隐蔽在一条黄土沟里老百姓挖的避难土窑洞里,第二天被跟踪搜索的日军捕获。其中一个经不起严刑和利诱,供出了部队的性质和行踪。路经青石沟时,部队遭到日军的包围伏击。那是一场多么悲壮惨烈的恶战啊!六七百人近一半还没弄清怎么一会事,就伤的伤的死,倒了下去。剩下的战士弹药打光后,和冲下来的敌人搏成一团。刺刀弯了枪托砸,枪托碎了徒手和敌人滚战在一起。更惨的当然是手无寸铁的学员。他们有的只能就地抓挖块石头当作武器,有的干脆连石头也抓不到。别看这地方叫青石沟,青石着实也不少,但大都是连山植地的巨石,独力能举的石头竟然少的可怜!他们主要由两部分人组成:投身革命队伍的知识分子和从线抽回学习提高的久经沙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部队领导,都是革命的宝贵财富和十分难得的民族精英!但不论是谁,此时此际,也只能凭借退化到限度的一点自卫本能和全副武装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对抗。其惨烈自然可知!尤其是正在青春妙龄的十几个女学员,更是牺牲的惨不忍睹!为不作俘虏,他给自己留了一手,五六个敌人饿狼般嗥叫着扑到跟前,他才拉着仅剩的一颗手榴弹。背后一个敌人刺刀来得快,扎上他的屁股。他身子向后一倒,手中的手榴弹向上一挺,轰然炸响……  “如果出现掉队的和伤员呢?”他望一眼司令员,眼却被那两只喷射冷火的眸子灼疼了,赶紧低下头。  “能走的尽量动员跟上!”  “要是不能走和跟不上呢?”这次护送任务十之七八是山路,有二三十里是单人独马都难行的蚰蜒小道,时限紧迫,一路急行军才能到达。如抬着伤员,没有不掉队的。他鼓鼓勇气,又嘟哝了一句。  “能想到这情况就好。”司令员的眼神和语气竟温和起来,嘉许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操在前胸,踱起步来。这是司令员决策时的习惯动作,伤好后留在司令部警卫连任指导员几个月来他已见过几次。踱了两个来回,司令员腾一跺脚,当地铸定。他和连长打个激灵,抬起头来。他们知道,这预示司令员有了决断。果然,司令员双手向下一按,铮然道:  “体弱有病的,自认为脚力不佳跟不上队的,全部留下!万一,万一半路出了叉子嘛——”略一沈吟,司令员瞅定他说,“你当收容队长,断后,由你解决!”  “我?”他如雷轰顶,不无惊愕地盯住司令员,再也顾不得那两团冷火的烧灼。倒不是让他断后出乎意外,而是那个“万一”确乎太令他束手无策了。  “小赵,你去集合队伍!过十分钟我去动员。”  “是!”赵连长挺胸立正,敬过军礼,转身大步去了。  “小王,你是青石沟血战死里逃生的,清楚这次任务的艰巨和重要。所以,这收容断后的担子必须由你来挑。”司令员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你事先想想,免得万一遇到特殊情况手忙脚乱没主张。”  他沈思片刻,霍然站起:  “司令员,我实在拿不出办法呀!”  “你会有办法的。是人,总不能让尿憋死!给你五分钟,开阔思路,好好想想。”司令员上前,将他一把按回椅子。说完,掏出怀表,为他计算时间。  表上的针像伸进他脑子里的棍子,脑浆被搅和成一摊稀和粘稠的糨糊。  “想好了吗?”司令员一声断喝,时间到了。  他猛一激灵,从椅子上蹦起。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突然记起小时侯听一位本家叔叔讲的《薛仁贵征东》中的一段故事:老将军马三宝兵败遭擒,被敌军砍掉胳膊腿,扔在野地荒郊。大元帅尉迟恭碰到后干脆照心窝补给他一枪,帮他解脱苦海。他张张嘴,凛然一省:那是封建阶级的队伍,凶残是其本性。咱可是人民子弟兵,队伍里的人全是手足兄弟,咋能来那一套呢!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呀!想到啥说啥,说错了也别怕。”司令员见他欲言又止,鼓励道。  “这,这,这……”他实在难以启口。  “说!这是命令!”司令员发火了。  “我,我想,不,是……”他吞吞吐吐,词不尽意,将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总算说完了自己的念头。  司令员听完点点头,道:  “行。万不得已,就按你说的办。我就知道你这兔崽子是疥蛤蟆的脊背,点点子不少嘛!一旦这样做了,也不必过分内疚自责。战争本身是残酷的,有它自己的规律。谁不遵守这规律,它可不管你哪个阶级,正义与否,一样让你惨败!我在抗大学习时,就听刘总讲过慈不掌兵的道理。不过,要注意保密。你选三五个可靠的党员组成收容队。这也是要你这个指导员断后的原因!知道吗?”  “知道!”他立正敬礼,接受了任务。    “樱桃好吃树难栽,  小曲好唱口难开……”  他和东邻妹子从小爱唱《打樱桃》。此际,他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两句唱词并非全没来由。五年前红军东渡打到他们村,他决定报名参军,晚上约娥娥到村外渠房商量。在渠房破顶筛落的月光下,娥娥晶莹着泪眼点头答应了,并一步步向他偎过来,嘴里喃喃着请求要他吻一吻。他知道,这是要将珍贵的童贞给他的表示。渠房后半部地上铺着守渠人取过暖的软麦秸,是鸳鸯野合理想不过的处所。但他惊慌失措,平时对姑娘那些大胆、甚至可以说粗野的遐想一溜烟落荒远逃到爪哇国不敢露头,躲一把伸过来烧红的烙铁一样本能地避开了。姑娘委屈幽怨一声叹息,两行断线珠滚落的清泪,至今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从这事,他体会到有的事正像那两句唱词所说,想想容易,要说出来就作难。倘做呢?就更难!眼前,他又处在了这种境地。虽说,他和这伤员素昧生平,可就凭脚伤成这样,咬紧牙硬是不出大声就可判定是个好同志。可是,万一……他想到了万一!  “记住,我要得是碌碡砸磨盘,实(石)捣实(石)的一万!不要万一!我们可再付不起青石沟那么惨重的代价了!一旦被敌人发觉,你和收容队的同志宁死不能作俘虏!你要待到他们一个个全牺牲后才有权自己死!这是命令!纪律!”他耳畔仿佛响起了司令员临出发前的再一次叮嘱。  “万一这同志能走呢?”从绝望中搜寻希望,是人在困境中的一种普遍心理,“司令员不也讲过,他们长征时脚脖子走粗了还日行百里夜走八九十吗?”他为自己的异想努力搜寻着依据。  “小刘,小李,把伤员扶起来!”  两名战士百分之百地执行了命令。伤员被扶得笔直挺立。手电光给他本来清瘦的脸涂了一层更加缺血的颜色,紧抿的嘴角不住抽搐,眼中溢着痛苦。这大概是个走出家门奔赴国难不久的学生吧?唉,厄运咋就偏偏降到这样一个小伙子头上呢?但愿,但愿自己的异想不要泡汤落空……  “同志,听我说,你必须走!只有走,才能摆脱困境。好,站稳脚跟,脑子里什么都别想。尤其不能想自己的脚伤。要想,就想想长征的红军,未来的胜利……好,我喊开步走,你就大胆的向前迈步,知道吗?”  伤员微微点了点头。  “小刘,小李,我一喊口令就松手。预备——开步走!”  两位战士手一松,伤员义无返顾地迈出了右腿。但脚一着地,就摔倒了。疼的他在地上不住扭动,口中发出低沉的呻吟。  一线希望破灭了。  “怎么办?指导员!”张排长凑到他耳边焦急地说。  “同志,给我一颗手榴弹。你们走吧!别因我耽搁了大家。”伤员咬牙忍住呻吟,说。  “我先背着走一程。老张,你在后面警戒。”他略一踌躇,命令道。  “我来!”李班长一把拦住他,上前蹲下,“快,抬到我背上来!”  苍白的月亮已西斜,暗淡微弱的光线被高粱撕成零散的碎片,疏雨般抛洒地上,三五步外,已黑漆漆难辨路径。倒地横躺竖卧的高粱绊马索般拦挡着大个李负重跷不高的双腿,沿途站着的高粱左一下右一下抽打着他和伤员的身躯。他只能醉酒般向前蹒跚。这些,都严重地影响着他们的速度。  铁路上传来了铁铧车返回的隆隆声。情势严重,必须尽快离开!离得越远越好!但只能沿着大部队走过的路前进。否则,就会迷路。这大家都清楚。没待他命令,小刘小李就一涌而上,从大个李背上夺过伤员,一前一后扛在肩上,急奔起来。  越来越高的隆隆声骤然低了下来,三声凄厉的汽笛声裂帛般割裂开灰蒙蒙滞凝厚重的夜幕。这是敌人发现情况的警报。四周炮楼里的日伪听到这声音,会立即动身赶来会剿。接着,背后便隐约传来了呜哩哇啦的喊声和狼犬的嗥叫。  “指导员,不好了!敌人下火路追来了!”张排长急匆匆赶上来报告。  大个李和小刘小李都不约而同地转身,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个领导。  这时,伤员猛然用力一挣,滚落地上,几乎把小刘小李带倒,并扯着嗓子喊道:  “我死也不走了!要走你们走吧!”  “混蛋!怕敌人听不见吗?你留下来想投敌不是!”脾气暴烈的李班长扑过去伸手就想给他两巴掌。  “投敌就投敌!总比跟着你们半死不活遭罪强!”谁知伤员毫不嘴软,梗着脖子犟道。  啪!啪!李班长再也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伸出的手左右开弓,迅雷不及掩耳。一丝污血登时从伤员嘴角淌了下来。  “好!你打人!你们说革命队伍人人平等,长官不打士兵!全他娘的是假的!是他妈的谣言……”伤员声嘶力竭地骂道。  “指导员,怎么办?”张排长焦灼地问。  “对这种扶不到墙眉上的死狗还能怎么办!”李班长挺着枪刺作随时刺出状。  是啊!万莫想到自己为之作难了半天,耽搁了那么长宝贵时间的竟然是个不争气的混帐!还能怎么办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岂再容犹疑彷徨,他果断地一挥手……    狼狗带领跟踪搜索的日军找到一具被子盖着的尸体。被子上用鲜血写着:  叛徒,意欲投敌,罪在不赦,严惩以警汉奸!  团执法队  指挥搜索的日军少佐村野四郎看后,立即下令收兵,并用汽笛发出四声长啸,通知各炮楼出发的部队火速返回坚守。  一路上,伤员反常的举动像个秤砣,重重地坠在王指导员心上。护送到达目的地后,他找到带队的学员领导,将那伤员的臂章、笔记本等遗物双手郑重地捧上:  “这位同志过火路时受伤掉队,在敌人搜查中壮烈牺牲了!请首长一定记住,他是我们真正的烈士!”  说着,这个五尺男儿流下了从不轻弹的眼泪。 共 614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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